2003年8月，北京铁道部会议室。

谈判已经进行到第七天，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，空调温度调到最低，却挡不住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火药味。

我方首席谈判官老张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，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位西装革履、永远保持着礼貌微笑的日本代表。

「最后问一次，新干线800系的完整技术，到底转不转让？」

日本代表的笑容更深了，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，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。

「我说了很多遍了，我们可以卖给你们整套列车，保证质量，保证服务。」

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
「但技术？抱歉，这是我们的核心机密，恕难奉告。」

那一刻，老张感觉自己的血压飙到了180。

这不是第一次被羞辱了。

从年初开始，我们就带着诚意，揣着真金白银，像个上门求学的学生，低三下四地请教这位"师父"。

结果呢？

人家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瞧你一眼。

想要高铁技术？

可以，我卖你成品，你拿回去开就行了。

至于怎么造的，用了什么原理，关键部件怎么维修——对不起，这些都是祖传秘方，传男不传女，传内不传外。

什么意思明白吗？

我们永远只能当司机，永远不可能当工程师。

一旦列车出了问题，还得乖乖掏钱请日本专家来"会诊"。

这哪里是技术合作，这分明是想把我们绑在他们的战车上，世世代代当提款机！

更让人窝火的是，谈判进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，我们突然发现，原本态度还算友善的德国西门子，突然变脸了。

价格，直接翻了一倍。

条件，直接加码到令人发指。

我们的情报人员后来查明，日本人在跟我们谈判的同时，转头就把我们的底细、预算、技术需求清单，一字不漏地卖给了西门子。

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情报，据说卖了200万美元。

这两个所谓的"竞争对手"，表面上势不两立，背地里早就穿一条裤子了。

他们算准了，中国要发展高铁，除了他们，别无选择。

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抬价、设置门槛、联手围剿。

西门子开出的价格，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：每列动车3.5亿人民币，技术转让费39亿——但是，我们只给你70%的技术，剩下30%的核心技术，你们自己慢慢摸索去吧。

会议室里，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。

有人拍桌子骂娘，有人愤怒到浑身发抖。

唯独坐在角落里的铁道部部长刘志军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。
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，眼睛微微眯起，嘴角突然扬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
那笑容，像是一个棋手，在看到对手露出破绽的瞬间。

他慢慢站起身来，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
「诸位，散会吧。」

所有人愣住了。

就这？

就这么算了？

刘志军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长安街，轻声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。

「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。」

「殊不知，笼子早就准备好了。」

01

2004年6月17日下午三点，一则公告在全球轨道交通行业炸开了锅。

中国铁道部正式发布招标文件：面向全球采购140列时速200公里以上的高速动车组，总价值超过100亿人民币。

这个消息，瞬间点燃了整个行业。

全世界能造这种级别列车的企业，屈指可数——日本川崎重工、德国西门子、法国阿尔斯通、加拿大庞巴迪。

四大巨头的CEO们，几乎同时接到了中国区负责人打来的电话。

「老板，机会来了！中国人终于要大规模采购了！」

西门子总部，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。

CEO坐在长桌的首位,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
「诸位，这是我们打开中国市场的最佳时机。」

「根据我们的情报，中国人的预算充足，需求迫切，而且——」

他停顿了一下，笑容更加灿烂。

「他们最想要的，就是我们的ICE技术。」

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会心的笑声。

东京，川崎重工的会议室里，气氛同样轻松。

「中国人折腾了一年，还不是得回来求我们？」

日方代表摇晃着手里的威士忌。

「放心吧，这次他们跑不掉。」

然而，当这四家公司的代表团风尘仆仆赶到北京，拿到那份厚达200页的招标文件时，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。

第一页，就是一记重锤。

招标规则第一条：纯中国本土企业，无投标资格。

第二条：纯外国独资企业,无投标资格。

西门子的首席代表眼镜差点掉下来。

「等等，中国的不行，外国的也不行？」

「那这标到底让谁投？」

「火星人吗？」

别急，精彩的在后面。

第三条规则，才是真正的杀手锏：任何想要参与投标的外国企业，必须与中国指定企业成立合资公司，必须承诺将投标车型的全部核心技术——注意，是全部——100%无保留地转让给中方合作伙伴。

看到这一条，四家公司的代表团集体沉默了。

阿尔斯通的代表嘴角抽搐。

「这不是招标，这是抢劫！」

庞巴迪的人苦笑。

「哪有这样做生意的？」

但很快，他们就笑不出来了。

因为铁道部的发言人接下来说的话，让他们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
「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，我们非常理解你们的困惑。」

发言人的笑容温和而坚定。

「但我必须提醒诸位，这140列动车，只是开胃菜。」

「在这份订单背后，是中国规划中的'四纵四横'高速铁路网，总里程将超过7万公里，预计总投资——」

他停顿了一下，让这个数字的分量沉淀下来。

「超过两万亿人民币。」

会议室里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。

两万亿！

这是什么概念？

这足够买下他们四家公司加起来的市值！

这是一块足以改写全球铁路产业格局的超级蛋糕！

西门子的首席代表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。

他突然意识到，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商业谈判。

这是一场豪赌。

赌注是未来二十年的市场命运。

你可以选择拒绝，拍屁股走人，保住自己的技术秘密。

但你要想清楚，当你的死对头签下这份合同，在中国市场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，你会不会后悔得睡不着觉？

更重要的是，当你被董事会质问"为什么我们错过了这个世纪大单"的时候，你要怎么回答？

这就是刘志军设计的局。

不是陷阱，是阳谋。

我把规则摆在桌面上，明明白白告诉你这是个坑。

但这个坑里装着的诱饵太香了，香到你明知道是坑，也得跳下去。

因为不跳，你就会被时代抛弃。

02

招标消息发布后第三天，四家公司的代表团再次被召集。

会议室里，铁道部的官员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跳加速的消息。

「关于中方合作伙伴的选择,我们已经做出决定。」

「可供选择的合作对象，只有两家：南车集团下属的青岛四方机车车辆股份有限公司，以及北车集团下属的长春客车股份有限公司。」

话音刚落，庞巴迪的代表差点笑出声。

他强忍着嘴角的得意，装作淡定地喝了口茶。

他们早在1998年就跟青岛四方建立了合资公司，这次招标，简直就是量身定做！

其他三家公司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

一个萝卜一个坑，庞巴迪已经占了一个坑，剩下三家怎么办？

就在这时，铁道部官员又补充了一句。

「当然，青岛四方也可以选择第二家合作伙伴。」

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。

三家巨头，两个合作名额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

意味着必然有一家要出局！

西门子的首席代表感觉喉咙一紧。

这是历史上著名的"二桃杀三士"啊。

两个桃子，三个勇士，怎么分？

不用分，他们自己会打起来。

会议结束后，三家公司的代表团连饭都顾不上吃，立刻分头行动。

西门子仗着技术实力最强，直接杀向长春，找到北车长客的办公室，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。

日本川崎重工则选择了青岛，他们不想跟西门子正面硬刚，打算避实击虚。

最尴尬的是法国阿尔斯通。

论技术，不如西门子。

论名气，不如日本。

无论去哪儿，都是硬仗。

就在阿尔斯通的首席代表愁得一夜白头的时候，铁道部突然打来了电话。

「我们觉得，阿尔斯通的技术也很有特色。」

对方的语气温和得像春风。

「这样吧，我们允许你们同时跟南车和北车两家谈判，选择权在你们手上。」

阿尔斯通代表挂掉电话后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
「这...这是真的吗？」

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。

别人只能选一家，我能选两家？

这是什么神仙待遇啊！

他哪里知道，在铁道部的内部评估会上，早就给阿尔斯通的技术路线判了死刑。

他们的动力集中式设计，根本不符合中国高铁的长远规划。

但留着他们，有大用处。

什么用处？

搅局。

让他成为悬在西门子和日本头上的一把剑。

让这两个傲慢的家伙知道，你们不是唯一的选择。

03

长春，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燥热。

北车长客的会议室里,空调开到最大，却挡不住谈判桌上的剑拔弩张。

日本川崎重工的谈判团队,坐在会议桌的一侧，领头的是一位名叫佐藤的资深工程师。

他的态度，依然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。

我方技术专家开门见山。

「佐藤先生，我们想要的是新干线800系的完整技术体系，包括动力系统、转向架、控制系统，以及全部的技术图纸和制造工艺。」

佐藤摘下眼镜，慢悠悠地擦了擦镜片。

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。

「不好意思，800系是我们最新的技术，不可能全部转让。」

「我们可以提供E2-1000型的技术，这已经是非常成熟的产品了。」

我方专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「佐藤先生,我们要的是保时捷，你却给我们一辆二手夏利，这是在开玩笑吗？」

佐藤的脸色也变了。

「你这是什么态度？」

「我们能拿出E2型已经很有诚意了！」

会议室里的气氛,瞬间降到冰点。

双方就这个问题,整整僵持了72个小时。

三天三夜，没人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
会议室里的垃圾桶堆满了外卖盒，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咖啡的苦味。

第三天下午，佐藤终于忍不住了。

他猛地站起来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，茶杯都跳了起来。

「你们到底有没有合作的诚意！」

「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！」

「这个项目，我们不谈了！」

他转身就要走。

日方团队也纷纷站起来，收拾东西。

我方的年轻谈判员慌了，下意识想要开口挽留。

就在这时,坐在主位上的我方谈判总负责人，一位姓陈的老干部，缓缓站了起来。

他没有去拉对方。

反而比日本人更用力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。

那一声"啪"响，清脆得像一记耳光。

陈总面无表情地看着佐藤，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。

「想走？」

「行啊，门在那儿，随便。」

「但我把丑话说前头——你们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槛，就别想再回来了。」

「中国市场的大门，从此对川崎重工永久关闭。」

「两万亿的市场，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！」

「回去怎么跟你们董事会交代，那是你们的事。」

这番话说完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
陈总的眼神，锋利得像刀子。

「顺便提醒一句，西门子那边的谈判，进展得很顺利。」

「法国人那边,也快谈妥了。」

「你们自己看着办。」

佐藤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
他握着公文包的手,都在微微发抖。

整整十几秒的沉默后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「陈总说笑了，说笑了。」

「我们只是太累了，情绪有点激动。」

「我们，我们还是坐下来，好好谈谈吧。」

他又乖乖地回到了座位上。

这一仗，我们赢了。

04

相比日本人的桀骜不驯，法国人的态度简直可以用"舔狗"来形容。

青岛四方的会议室里，阿尔斯通的谈判团队简直把"甲方是上帝"这六个字演绎到了极致。

「100%技术转让？没问题！」

「价格要再便宜一点？可以商量！」

「需要派遣最好的工程师团队驻场指导？我们立刻安排！」

「需要提供十年的免费技术支持？完全可以！」

法国首席代表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。

他恨不得把阿尔斯通总部都搬到中国来。

南车四方的负责人看着对方这副模样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他们当然知道，阿尔斯通的技术路线，从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。

动力集中式+铰接式转向架，这种设计对轨道的损耗太大，根本不符合中国高铁的长远规划。

但看着法国人如此卑微地表现，他们甚至有些于心不忍。

一个职场残酷的真理是：备胎的努力，永远换不来转正的机会。

而此时此刻，在长春，北车长客与西门子的谈判,陷入了僵局。

西门子的报价，一分钱都没降。

每列车3.5亿，技术转让费39亿，只给70%的核心技术。

爱要不要，不要拉倒。

西门子的首席代表叫施密特，是个典型的德国人，严谨、高傲、自信。

他在来中国之前，花了300万欧元，雇佣了一家顶级商业咨询公司做市场调研。

那份报告厚达500页，结论只有一句话：中国人最想要的，就是西门子的ICE技术。

所以，他有恃无恐。

在一次非正式的晚宴上，施密特甚至端着红酒杯，笑着对同事说。

「中国人离不开我们。」

「他们嘴上说要货比三家，实际上心里最清楚，谁的技术最好。」

「等着吧，最后他们还是得乖乖回来求我们。」

他不知道的是。

他的每一句话，都被坐在隔壁包厢的中方情报人员，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。

05

2004年7月27日，距离最终投标只剩24小时。

这个夜晚，注定不平静。

晚上十点，北车集团突然通过内部渠道，向外界"泄露"了一个爆炸性消息。

「法国阿尔斯通公司，因报价过高，技术转让条件不符合要求，已与中方谈判破裂，正式出局！」

消息像一颗炸弹，在三家公司的驻地炸开了。

阿尔斯通的代表团彻底疯了。

「什么？！」

「不可能！我们什么条件都答应了！」

「怎么可能说我们要价高？！」

首席代表疯了似的拨打中方联系人的电话。

结果，所有人的手机，全部关机。

他们连夜赶到北车办公楼，大门紧锁，保安冷冷地说。

「领导们都回家了，明天再来吧。」

阿尔斯通的首席代表瘫坐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，双手抱着头。

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，被耍得团团转。

而这个消息，自然也传到了西门子那里。

施密特正在酒店房间里看书，突然接到了助理的电话。

「先生，阿尔斯通出局了。」

「理由是报价太高，条件太苛刻。」

施密特放下书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报价太高？

阿尔斯通那孙子恨不得倒贴钱，怎么可能价格高？

条件太苛刻？

他们都快把公司送给中国人了，还叫苛刻？

这明显是做给我们看的啊。

正想着，手机又响了。

这次是北车方面打来的。

对方的语气诚恳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。

「施密特先生，阿尔斯通的事情您应该听说了。」

「说实话，我们的预算真的很紧张，不是我们不想合作，而是您开的价格，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承受能力。」

「我们对德国的技术非常认可，非常尊重，但商业就是商业，我们也要考虑成本。」

「每列车不能超过2.5亿，技术转让费不能超过15亿，这是我们的底线。」

「如果达不成一致，那我想，明天就不用再谈了。」

电话挂断后。

施密特靠在沙发上，点了根雪茄。

他笑了。

「拙劣的演技。」

「真以为我看不出来？」

他在心里盘算着。

阿尔斯通的技术，早就被我们甩了几条街，中国人不可能看上他们。

这不过是中国人惯用的谈判伎俩——虚张声势，制造压力。

想用阿尔斯通来压我们降价？

天真！

他拿起电话，拨通了德国总部。

「总裁，他们在跟我们玩心理战。」

「我建议，坚持原价，一分不降。」

「他们最后一定会回来的。」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「你确定？」

「我确定。」

施密特的语气里充满自信。

「我们的情报很清楚，中国人最想要的就是我们的技术。」

「他们现在只是在讨价还价，这很正常。」

「放心吧，明天中标的一定是我们。」

挂断电话后。

施密特让助理开了一瓶1982年的拉菲。

他举起酒杯，对着窗外的北京夜景。

「敬我们即将到来的胜利。」

他不知道的是。

就在他喝下这杯红酒的时候。

在北京另一端的钓鱼台国宾馆。

法国阿尔斯通的首席代表，正在和北车集团的董事长，秘密签署一份价值60列动车组的采购合同。

签字的那一刻。

已经是7月28日凌晨5点。

天快亮了。

而施密特，还在酒店房间里睡得香甜。

他做了个美梦。

梦里，他站在人民大会堂的主席台上，接受中国政府颁发的"杰出贡献奖"。

凌晨7点。

他的手机响了。

是德国总部打来的。

总裁的声音，冷得像北极的冰。

「施密特，你现在立刻给我解释清楚。」

「为什么我刚刚收到消息，中国北车在今天凌晨5点，已经和法国阿尔斯通，正式签署了60列动车组的采购合同？！」

「合同金额120亿人民币，技术100%转让，阿尔斯通承诺派驻200名工程师常驻中国三年！」

施密特的大脑，瞬间一片空白。

手机从手中滑落,砸在地毯上。

那一瞬间，施密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
他扶着桌子，双腿发软，差点站不稳。

不可能。

这绝对不可能。

昨晚北车还说阿尔斯通已经出局了啊！

怎么转眼就签约了？！

而且签的是60列，整整60列！

他的手指颤抖着捡起手机，对着话筒嘶哑地说。

「总裁，这里面一定有误会...」

「误会？！」

电话那头的怒吼几乎要把听筒震裂。

「施密特，你知道董事会现在什么反应吗？！」

「60列动车，120亿人民币的大单，被法国人拿走了！」

「你之前信誓旦旦说中国人离不开我们，说他们一定会选择我们！」

「现在呢？！」

「你拿什么跟我解释？！」

施密特的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他突然想起昨晚那通电话。

北车说阿尔斯通"报价太高、条件苛刻"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根本不是在说阿尔斯通。

那是在警告他！

是在赤裸裸地警告西门子——如果你们不降价，不松口，那就准备出局吧！

可他当时太自大了。

他以为自己看穿了中国人的把戏。

他以为那只是谈判桌上的虚张声势。

结果，人家玩的是真的！

阿尔斯通根本没有出局，那只是做给西门子看的一出戏！

而他这个蠢货，还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，开着红酒庆祝！

施密特瘫坐在床边，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。

「总裁，给我24小时，我一定能谈下来...」

「24小时？」

总裁的冷笑透过电话传来。

「施密特，现在是中国人掌握主动权，不是你！」

「他们已经拿下了法国人，有了备选方案，你觉得他们还会在乎我们吗？！」

「你立刻，马上，给我去找中方谈判！」

「价格，降到他们能接受的程度！」

「条件，按照他们的要求来！」

「如果这个项目再丢了，你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吧！」

电话挂断。

施密特像一具行尸走肉，机械地穿上西装。
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那张昨晚还意气风发的脸，现在苍白得像纸。

06

上午九点，北车长客会议室。

施密特带着团队，准时出现在谈判桌前。

但这一次，他的腰杆不再挺得笔直。

他的眼神里，再也没有昨天的傲慢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接近卑微的急切。

我方谈判负责人陈总，姗姗来迟。

他端着茶杯，慢悠悠地走进来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。

「施密特先生，昨晚睡得好吗？」

施密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「陈总，关于阿尔斯通的事情，我想可能有些误会...」

「误会？」

陈总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。

「没什么误会啊，人家法国人诚意满满，条件优厚，我们自然要合作。」

他喝了口茶，慢条斯理地继续说。

「不过也没关系，南车四方那边还有一个名额。」

「当然，现在想跟我们合作的企业很多。」

「日本川崎那边，态度也挺积极的。」

听到这话，施密特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
日本人！

对啊，还有日本人！

如果西门子再不松口，这最后一个名额，就要被川崎抢走了！

到那时，西门子将彻底失去中国市场！

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。

「陈总，我们西门子是有诚意的。」

「关于价格和技术转让的问题，我们可以重新商议。」

「昨天您提到的条件，每列车2.5亿，技术转让费15亿，我们...我们可以接受。」

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施密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。

从3.5亿降到2.5亿，一列车就少了一个亿！

60列就是60亿人民币！

更要命的是技术转让费，从39亿直接腰斩到15亿！

这已经不是让步了，这是割肉啊！

但他没有选择。

陈总却摇了摇头。

「施密特先生，您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。」

「但是——」

他把"但是"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
「技术转让，必须是100%，没有任何保留。」

「包括全套技术图纸、制造工艺、质量控制标准，以及后续的技术支持。」

「另外，西门子必须派遣至少150名工程师，常驻中国两年，手把手教会我们的工程师。」

「这些，都是基本条件，没得商量。」

施密特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
100%技术转让？

这意味着，西门子在高铁领域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技术积累，要毫无保留地交给中国？

这意味着，用不了几年，中国就会成为他们最强劲的竞争对手？

但现在，他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？

没有。

一点都没有。

陈总看着他挣扎的表情，淡淡地说。

「施密特先生，您可以回去考虑考虑。」

「不过我要提醒您，日本川崎那边，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所有条件。」

「如果今天下午三点之前，我们没有收到西门子的确认函，那这个项目，我们就跟川崎签约了。」

「您自己看着办吧。」

说完，陈总站起身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。

留下施密特一个人，呆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。

窗外的阳光刺眼。

照在他的脸上，像一记耳光。

07

下午两点五十分。

北车长客的会议室里，传真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
一份来自德国西门子总部的确认函，缓缓打印出来。

上面用德文和中文写着：西门子正式接受中方的全部条件，愿意以每列2.5亿人民币的价格，出售60列ICE3型动车组，并承诺100%转让全部核心技术。

陈总拿起这份还带着余温的传真件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。

「小王，通知一下日本那边。」

「就说我们已经跟西门子达成初步合作意向了。」

年轻的助理愣了一下。

「陈总，那日本人那边...」

「放心吧。」

陈总点了根烟。

「该他们急了。」

果然。

一个小时后，川崎重工的首席代表佐藤，像疯了一样冲进北车的办公楼。

他连西装都来不及整理，领带歪到一边，头发也乱糟糟的。

「陈总！陈总在吗？！」

秘书拦住他。

「陈总在开会，您先坐...」

「不行！我现在就要见陈总！」

佐藤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和礼仪了。

因为就在半小时前，他接到了东京总部的电话。

董事会传来的命令只有一句话：不惜一切代价，拿下这个项目！

如果西门子和阿尔斯通都进入了中国市场，唯独川崎重工被排除在外，那日本在全球高铁领域的地位，将遭受致命打击！

陈总"恰好"从会议室里出来。

他看着满头大汗的佐藤，故作惊讶地说。

「哎呀，佐藤先生，什么风把您吹来了？」

佐藤顾不上寒暄，直入主题。

「陈总，我听说您和西门子...」

「哦，您说这个啊。」

陈总云淡风轻地说。

「是的，我们刚刚跟西门子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。」

「他们的态度很诚恳，条件也很优惠，我们很满意。」

佐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「可是，可是我们之前谈得不是挺好的吗？」

陈总笑了。

「佐藤先生，您也知道，商场如战场。」

「当时您不是也说要退出吗？」

「我们总不能干等着您改主意吧？」

佐藤的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。

是啊。

是他们自己先摆架子的。

是他们自己先威胁要退出的。

现在别人找到了新的合作对象，凭什么要等他们？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弯下腰，用日语说了一句。

「すみません（对不起）。」

然后又用生硬的中文说。

「陈总，我们川崎重工，愿意接受您提出的所有条件。」

「价格、技术转让、工程师派遣，全部按您说的来。」

「我们的新干线800系技术，可以100%转让给中方。」

「请您，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。」

说完这话，佐藤感觉自己的自尊心碎了一地。

但他顾不上了。

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。

陈总沉默了几秒钟。

然后慢慢说道。

「佐藤先生，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。」

「这样吧，南车四方那边还有一个名额。」

「如果您真的有诚意，可以去青岛跟南车谈。」

「条件您也知道了，我就不重复了。」

佐藤如蒙大赦，连连鞠躬。

「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（非常感谢）！」

他转身就往外跑。

连公文包都忘了拿。

看着他慌乱的背影。

陈总摇了摇头，笑了。

从始至终，中国都不是在求着他们。

而是他们，求着中国。

08

2004年10月12日。

人民大会堂。

中国铁道部与四家国际企业的合作签约仪式，在这里隆重举行。

西门子、川崎重工、阿尔斯通、庞巴迪，四大巨头的CEO齐聚一堂。

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。

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，这笑容背后，是怎样的五味杂陈。

最终的结果是：西门子获得60列订单，川崎重工60列，庞巴迪和阿尔斯通各20列。

总价值超过300亿人民币。

更重要的是，四家企业承诺，向中方100%转让所有核心技术。

签约仪式结束后。

刘志军站在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上，看着远处的长安街。

有记者问他。

「刘部长，这次谈判为什么能够取得如此大的成功？」

刘志军笑了笑。

「没什么秘诀。」

「就是抓住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——这个世界上，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。」

「当你有足够大的市场，当你有足够坚定的决心，当你敢于说不的时候。」

「主动权，就在你手里。」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「有些人以为自己是猎人，殊不知，笼子早就准备好了。」

三年后。

中国第一列时速350公里的国产动车组"和谐号"下线。

五年后。

中国高铁运营里程突破一万公里，成为世界第一。

十年后。

中国高铁技术已经领跑全球，"复兴号"动车组开始向海外出口。

那些曾经傲慢的巨头们，那些曾经以为中国离不开他们的企业，眼睁睁看着，当年那个虚心求教的学生，用他们交出的技术，加上自己的创新和努力，一步步超越了他们，成为了新的行业领军者。

这不是简单的讨价还价，而是用市场换技术，用规则换主动，用一场精心设计的博弈，为中国赢得了未来二十年的发展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