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国人又要多掏钱了:杜马通过加税、砍医保、涨军费的新预算案
俄罗斯联邦政府在2025年秋冬之交,把一份名为“2026年联邦预算”的财政法案扔进了国家杜马的议事厅。
这不是一份普通的预算案,而是一份明确宣告“战争优先、民生退后”的财政宣言。
它没打算掩饰什么,也不打算安抚谁,只是冷冷地把账本摊开:钱要从哪里来,又花到哪里去。
民众的口袋、小微企业的存续、公共医疗系统的运转能力,全成了填补国防开支缺口的垫脚石。
增值税从20%跳到22%,听起来只差两个百分点,但对普通俄罗斯人来说,这等于每天多掏一杯咖啡、一块面包、一包香烟的钱。
财政部算得很清楚,这笔税能多收1.2万亿卢布,相当于全国每人每年多缴8670卢布。
这不是抽象的数字,是主妇在超市结账时多掏的那几张皱巴巴的五百卢布纸币,是年轻人在加油站看着油表跳数时的皱眉,是退休老人计算养老金还能撑几天时的沉默。
政府没有解释为什么是22%而不是21%或23%,也没有讨论通胀是否已经让普通家庭入不敷出——它只是宣布:要加税。
更狠的是对小微企业的围剿。
过去,年收入不超过6000万卢布的小企业可以享受简化税制,免交增值税。
这项政策本意是给小本生意留条活路,让街角的修鞋铺、社区的咖啡馆、城郊的蔬菜摊有点喘息空间。
但从2026年起,这个门槛骤降到2000万卢布,2027年再砍到1500万,2028年只剩1000万。
这意味着无数原本在灰色边缘挣扎的小业主,一夜之间被踢出简化税制的庇护所,被迫面对22%的增值税、复杂的报税流程,以及随时可能上门的税务稽查。
这不是调整政策,是系统性地挤压民间经济的毛细血管。
政府知道这些小企业撑不起大税源,但它们能制造“合规压力”,能逼出更多罚款,还能在统计报表上显得“税基扩大”。
说到罚款,2026年预算案直接把罚没收入目标提高到3000亿卢布,是2025年的1.5倍。
这不是意外收入,而是计划内收入。
司法部牵头修改刑法典,把几十项经济违法行为的罚金标准翻了1.5到3倍。
非法经营?最高罚150万卢布,以前是30万。
逃税或欺诈?罚款上限从100万提到150万。
非法从事银行业务?直接5倍惩罚。
故意搞破产逃避债务?罚款从50万飙到200万。
这些数字不是纸面威慑,而是财政工具。
当税收增长乏力、经济停滞不前,罚款就成了最便捷的“非税收入”。
企业不敢轻易扩张,个人不敢轻易创业,不是因为市场不行,而是因为规则随时可能变成口袋里的洞——你不知道哪天一脚踩空,就被罚得倾家荡产。
医疗系统的削减更赤裸。
2026年联邦医保总支出名义上从1.86万亿升到1.87万亿,看似微增,实则冻结。
因为同期通胀高企,医疗服务成本上涨,这笔钱的实际购买力在缩水。
更致命的是专项拨款的腰斩:面向老年人的“积极长寿”项目砍掉26%,救护车更新计划砍掉28%,糖尿病、癌症、心血管疾病这些重大慢性病的防治预算分别减少13%、3.1%、2.5%。
政府把理由藏在工资增长里——公立医院人员工资指数化上调6%,所以其他项目必须让路。
但工资涨6%根本追不上物价,而砍掉的是救命药的采购、筛查设备的更新、偏远地区医生的补贴。
这不是优化支出,是把有限的资源从“患者”转移到“系统维持”,确保医院还能开门,但治不了多少病。
教育预算更惨,全年只有1.744万亿卢布,占总支出的4%。
作为对比,西方国家教育支出常占GDP的4%以上,而俄罗斯连财政支出的4%都不到。
住房与公用事业拨款1.996万亿,社会管理7.103万亿,国民经济支持4.768万亿——这些数字看起来庞大,但摊到1.4亿人口身上,人均不过几千卢布。
政府不是不知道教育重要,但战争机器的齿轮转得更快,没时间等一代人长大。
真正的重心在别处。
2026年,国防预算12.9万亿卢布,占总支出30%。
国家安全支出3.91万亿,占8.8%。
两项合计16.84万亿,占联邦总支出的38%。
这是俄罗斯财政史上从未有过的比例。
三年内(2026–2028),军费总额将达40.5万亿卢布,约合4990亿美元。
这笔钱流向武器采购、士兵薪资、军工生产、海外行动补贴。
每一卢布的背后,都是坦克的履带、导弹的燃料、无人机的零件、雇佣兵的合同。
政府不掩饰这一点。
杜马议长沃洛丁说得直白:“预算解决的是国家面临的问题,不是公民利益。”
在他口中,国家的问题是西方的三万项制裁、被冻结的海外资产、战场上的消耗。
公民的利益?那是和平时期的奢侈品。
这份预算案的通过毫无悬念。
336票赞成,压倒性多数。
反对者的声音被淹没在“爱国”“安全”“反制裁”的口号里。
没人敢公开质疑:为什么民生可以一再压缩?为什么小企业要为战争买单?为什么医疗削减幅度远超平均?
因为质疑本身可能被解读为“不支持特别军事行动”,而后者在2025年的俄罗斯,近乎政治自杀。
战争已经进入第四个年头。
经济结构早已扭曲。
军工复合体成为唯一增长引擎,民用工业萎缩,技术进口受阻,人才外流加速。
政府不是不知道问题所在,但它选择用财政手段强行维持战时体制:一边抽干民间财富,一边喂饱战争机器。
增值税、小微企业门槛、罚款标准、医保拨款——这些看似独立的政策,实则是一张精密的财政网,目的只有一个:把资源从社会领域转移到军事领域。
这不是临时措施,而是制度化安排。
2027年、2028年的预算框架已经预设:军费继续增长,民生继续紧缩。
小微企业门槛继续下调,罚款继续加码。
政府正在把战时财政常态化。
它不指望经济复苏,只求在制裁和战争的双重压力下,让国家机器——尤其是军队和安全部门——继续运转。
民众的生活水平?那是可以牺牲的变量。
通胀像无形的手,时时刻刻从俄罗斯人的工资里偷走购买力。
税收是第二只手,直接从消费和收入中切割份额。
社会福利削减是第三只手,拿走本该提供的保障。
三只手合力,把普通人的剩余收入压到最低限度,只为确保克里姆林宫的战争账单有人支付。
西方的制裁确实存在,三万项不是虚数。
欧盟冻结了俄央行3000亿美元外汇储备,七国集团实施能源限价,技术出口管制层层加码。
但俄罗斯政府没有尝试通过经济改革、开放市场、吸引外资来缓解困境,而是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:内部汲取。
它把外部压力转化为内部压榨的合法性。
每一次制裁升级,都成为加税、削福利、扩军费的理由。
民众被置于一个逻辑闭环中:因为西方打压我们,所以我们必须打仗;因为要打仗,所以我们必须加税;因为加税,所以你们要勒紧裤腰带。
这种逻辑能持续多久?没人知道。
但2026年预算案表明,至少在未来三年,俄罗斯政府打算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。
它不相信市场,不信任社会,只相信军队和国家机器的力量。
财政政策成了政治意志的延伸,经济成了战争的附庸。
小微企业主们开始重新计算账本。
年收入2000万卢布听起来不少,但在通胀高企的2025年,一家中等规模的餐厅、一家小型运输公司、一个区域批发商,很容易就跨过这道红线。
一旦跨过,22%的增值税立刻生效,加上社保、地方税、各种许可证费用,利润率可能直接归零。
很多人面临选择:缩小规模、裁员、转入灰色经济,或者关张。
政府不在乎。
它需要的不是活跃的私营部门,而是可控的、可征税的、随时能贡献罚款的经济体。
医疗系统也在自我收缩。
医生抱怨药品短缺,护士抱怨工资追不上物价,病人抱怨排队时间越来越长。
专项拨款削减后,医院只能优先保障急诊和基础服务,慢性病管理、预防筛查、康复治疗成为奢侈品。
“积极长寿”项目本意是提升老年人生活质量,如今砍掉四分之一预算,意味着社区健康讲座取消、免费体检减少、助行器配发延迟。
救护车更新计划削减28%,老旧车辆继续超期服役,故障率上升,响应时间延长。
这些不是抽象的政策后果,是具体的人在受苦。
但预算案里不会写这些。
它只写“支出优化”“结构重组”“优先保障核心职能”。
教育系统同样在萎缩。
1.744万亿卢布听起来庞大,但俄罗斯有4000万学生、70万教师、数万所学校。
人均教育经费远低于战前水平。
新教材采购推迟,实验室设备更新停滞,乡村学校教师流失加剧。
政府把有限资源集中到少数“战略领域”:军工相关专业、信息技术、爱国主义教育。
人文社科、艺术、外语课程被边缘化。
这不是偶然,是战略选择。
国家需要的是技术兵、程序员、宣传员,不是哲学家、诗人、独立思考者。
住房和公用事业拨款1.996万亿卢布,主要用于补贴能源价格、维护老旧管网、支持保障房建设。
但在能源价格管制和通胀双重压力下,地方公用事业公司亏损严重,服务质量下降。
冬天供暖不足、夏天供水中断、电力故障频发,成为常态。
政府不是不知道,但它把钱优先给了前线。
后方的不便,被视为“必要的牺牲”。
国家宣传预算创下1463亿卢布新高。
这笔钱流向电视台、通讯社、社交媒体运营、海外“信息战”项目。
目的很明确:塑造国内共识,反击西方叙事,维持战争合法性。
每一卢布宣传费,都在抵消民生削减带来的不满。
政府知道,光靠强制不够,还需要说服。
所以电视里天天播放前线“胜利”,社交媒体推送“西方阴谋论”,学校教材强调“历史宿敌”。
宣传不是辅助,是战争的一部分。
财政赤字从2025年的5.79万亿缩至2026年的3.79万亿,看似财政纪律改善。
但这不是靠增收节支实现的,而是靠牺牲民生换来的。
收入增加8.6%,主要靠加税和罚款;支出只增2.8%,但结构剧变——军费大增,社会支出冻结。
赤字缩小的代价,是普通俄罗斯人生活质量的进一步下滑。
这种财政模式能持续吗?历史经验表明,长期战时经济最终会崩溃,除非战争快速胜利或外部援助介入。
但俄罗斯显然不指望速胜,也没有可靠盟友提供大规模援助。
它只能靠内部压榨硬撑。
问题是,社会承受力有极限。
当小企业大量倒闭、医疗系统濒临崩溃、教育质量持续下滑,民众的忍耐会耗尽。
政府或许能靠安全部门维持秩序,但经济活力一旦丧失,连军费都难以为继。
2026年预算案不是经济政策,是政治宣言。
它宣告:在这场被定义为“生存之战”的冲突中,一切资源必须服从战争需要。
个人福祉、企业自由、社会公平,统统让位。
这不是临时措施,而是新常態。
俄罗斯正在变成一个以军事为核心、以国家控制为手段、以内部汲取为动力的战时经济体。
它不在乎是否高效,只在乎是否可控。
民众怎么办?没人问。
也没人答。
他们只能继续在超市里计算价格,在医院里等待叫号,在税务局前排队缴款。
战争离他们很远,又很近——远在乌克兰前线,近在每月工资单的扣除项里。
三只手的偷窃,每天都在发生。
而2026年预算案,只是给这三只手发了正式许可证。
增值税上调生效那天,莫斯科一家小面包店老板默默把价目表上的数字改了。
他算过,22%的税让他每卖出一个面包少赚3卢布,但不涨价就亏本。
顾客抱怨贵了,他说没办法。
没人知道这3卢布最终流向了哪里——也许是某辆T-90坦克的履带,也许是某个情报部门的服务器,也许是某个宣传视频的制作费。
但肯定没回到他的口袋,也没回到顾客的餐桌上。
在圣彼得堡,一位糖尿病患者发现社区医院的胰岛素配额减少了。
医生解释说,专项拨款砍了13%,只能优先保障重症。
他得自己去药店买,价格比去年涨了20%。
他掏出养老金,发现加税后实发金额又少了。
他没抱怨,只是默默排队付款。
他的牺牲,成了国防预算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。
在叶卡捷琳堡,一个做汽车配件批发的小老板正在考虑裁员。
他的年收入刚刚超过2000万卢布,明年起要交22%增值税。
算下来,利润几乎归零。
他不想关店,那是他二十年的心血。
但他更不想负债。
他只能让五个员工先回家,说等“情况好转”再回来。
他知道,这“情况”可能永远不会好转。
在远东的村庄,校车因为燃油补贴不足停运了。
孩子们每天要走五公里上学。
校长向教育局申请燃油补助,回复说预算紧张,优先保障城市学校。
他没再追问。
他知道,在1.744万亿卢布的教育大盘子里,他的学校连小数点后几位都算不上。
这些碎片,拼不出宏大叙事,但构成了2026年俄罗斯的真实底色。
预算案里的每个数字,都在这些人的生活里留下印记。
政府不在乎这些印记是否痛苦,只在乎国防开支是否到位,安全部门是否运转,宣传机器是否轰鸣。
民生?那是可以压缩、可以牺牲、可以忽略的变量。
战争改变了财政的逻辑。
过去,预算是分配资源的工具;现在,预算是动员资源的武器。
每一分税收,每一笔罚款,每一项削减,都在为战争服务。
俄罗斯正在用财政手段,把整个社会绑上战车。
车往哪里开?没人敢问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一旦停下,代价会更大。
这份预算案通过后,克里姆林宫没开记者会,杜马没发通稿,媒体只做了例行报道。
它不需要大张旗鼓,因为结果早已注定。
民众的反应也很平静——不是认同,而是无力。
他们知道抗议无用,逃跑不易,只能接受。
这种沉默,比愤怒更可怕。
它意味着社会已经默认:钱包被掏空是常态,生活被压缩是宿命,战争优先是铁律。
2026年还没到来,但它的阴影已经笼罩全境。
增值税的标签正在更新,小微企业主的账本正在重算,医院的采购清单正在缩减,学校的课程表正在调整。
所有人都在适应新规则:少花钱,少说话,少期待。
而国家机器,正用他们省下的每一分钱,继续转动战争的齿轮。
这不是经济衰退,是主动选择的民生退化。
政府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
它选择用民众的福祉,换取战争的延续。
2026年预算案,就是这份选择的财务证明。
